晝伏夜出

精神恍惚地日夜顛倒了一段時日,偶爾會在黑夜翻轉至深處的時刻,誤以為自己回到了歐洲——清晨三點才停駛的地下鐵、路旁一面喝伏特加暖身一面咆哮的醉漢、昏黃黯淡的街道旁有蝙蝠繞著路燈盤桓。

台北的夜晚相較起來明朗許多。無論是廿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,抑或是深夜仍有人群聚集的速食店,多少都讓夜行成為相較安心的舉止。幾個月內匆匆忙忙地搬了住處,設法經濟獨立,解決兵役問題,關於遠方的圖像太過零碎,在夏天結束之前還來不及拼湊起來。而畢業的這年秋天雖遲遲地來,卻也走得飛快。在秋天開始習慣了晝伏夜出之後,無需特別注意,遂能發現危險的轉角往往藏著冷風的惡意,過彎後的漫漫長路始終令人難以順利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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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了一個哈欠後,沿著杭州南路持續踩著踏板,心裏卻越來越昏沉疲憊。想到醫師的話趕緊強迫自己清醒。繞著中正紀念堂騎了一圈、兩圈、第三圈之後,明明離租屋處同樣的距離,可是卻覺得彼方越來越遠了。此處我應該在哪裡、應該做什麼,有太多謎題在心中總是有著標準答案。當生活的秩序被強制剝奪,生存的意志被反覆挑戰,那些太簡單的答案已經像是眼前的紅綠燈,越來越模糊,越來越不確定。像夢境時常出現的,總是黃燈閃爍的那個交叉路口,要前進或者停下來都可以。

又在天將亮的黎明時分搖搖晃晃地騎車回家,想起遙遠的那天獨自一人在波羅的海的南端,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寒冷而止不住發抖,無力而軟弱。天快亮了,海並不遙遠,可是沒人能保證誰能抵達那裡,沒有人明白。畢竟這些很快都不是最重要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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